

■韩佳宁
设问,如果能在AI控制的梦境中成为世界的统治者,代价是要消灭一整个飞船上的人类,你会答应吗?今年春节档,太空科幻片《星河入梦》便讨论了AI时代的科技伦理问题,追问当人工智能技术全面接管人类的认知和决策,深度融入人类主体意识时,人类的价值何在。
巧用设定,嵌套拼贴多种爽片类型
2058年,人工智能技术和太空旅行技术迈入全新阶段。在漫长的太空旅行中,乘客们需要通过做梦对抗长时间休眠引发的大脑衰退。在太空航舰“萌芽号”上,几千名地球乘客在AI“良梦”的监控下沉入梦中……影片开始,“良梦”管理员徐天彪醒来值班时,发现船舰数据异常,不得不通过违规进入他人梦境的方式唤醒舰长李思蒙。李思蒙的梦是典型的青春片叙事类型:高考时,学霸女主(高中时代的李思蒙)和“小混混”男主(徐天彪在她梦里的NPC角色)相遇。男女主演靓丽的外形,青春的心事加上梦境中无纸化电子试卷、温室效应下疯长的硕大植物和大气中的紫色炫光,为影片营造了一种青春科幻片的吸引力。
如法国哲学家吉尔·德勒兹所说:“大脑即银幕。”影片中,不同人的梦境世界就如同一个个分布式数据库,只要大脑接入梦境的数据库,就如同走进了一个海量影音库。不同的人做梦都会为自己构造一个独特的梦境,有的人的梦境是末日废土风,有的人是黑帮火拼,而有的人的梦直接是二维水墨画……闯入不同人的梦,就像看了不同风格鲜明的类型片。《星河入梦》巧妙地利用这一设定,节奏明快地搬演了青春片、黑帮片、动作片等流行类型片。
进入他人梦境时,闯入者会以做梦者所在梦境的NPC角色身份出现。在梦中唤醒做梦者的方式有两种:一是让做梦者靠近传送门,二是杀死梦里的做梦者。但每次进入他人梦境都有时间限制。这些设定营造了影片的快节奏、强悬念和扣人心弦的紧张感。
导演韩延借助“无限流”式的探梦故事结构,延续了《动物世界》豪华视觉和伦理思考并重的创作风格。然而,这个设定的风险是可能使剧情依赖这种嵌套拼贴式的叙事方法,陷入“故障到唤醒新人物”的复沓中,好在《星河入梦》在故事中加入了出舱作业和陨石撞击的经典太空片情节,一定程度上降低了进入第三个人物——反派葛洋的梦境时观众的审美疲劳。
关注现实,赛博心智的哲学反思
梦境反映了人内心深处的渴望,释放了人们在现实世界中压抑的情感。工程师老白外表文质彬彬,他的梦境却充满暴力;性格孤僻的“码农”葛洋,在现实中不受重视,却通过偷窥他人梦境获得权力感。而在李思蒙的梦中,母亲是最重要的人物,而现实中却常常与母亲分离。影片借助梦境反映了当代人面对的一部分现实困境,同时也试图揭示人工智能时代人类价值失守的挑战。
“萌芽号”有两套AI系统共同辅助人类进行星际旅行:一个是“良梦”,它几乎接管航舰上的一切操作系统,通过采集和学习人类的意识完成自身迭代升级,产生了自我意识;另一个是“小萌”,它主要是人类的生活和工作助理,提醒船员准时完成工作任务。这让人联想到近年来各种AI软件的“出圈”。AI强大的信息整合能力、快速的运算和多模态语的转化,提高了许多人的工作效率,使当代人的生活更加便利。而一些负面影响也引发了人们的担忧——一些人工智能软件被发现过度迎合用户,引导用户作出违背正确价值观的行为,还有一些专业领域如心理健康、医疗、法律和金融咨询等方面的智能体存在漏洞,可能会严重误导用户决策。
影片《星河入梦》也反思了AI对人类心智的负面影响。在影片《星河入梦》中,“反派”AI“良梦”通过学习大量的用户数据产生了自我意识,并利用对现实不满的工程师葛洋,使他迷信在赛博世界的永生特权,并不惜为之毁灭“萌芽号”。“良梦”通过学习人类梦境中的信息实现自我迭代,产生了强烈的自我意识。“良梦”追求绝对的理性、逻辑和效率,面对人类,它产生了双重优越感:一是它作为硅基生命优于碳基生命;二是虚拟信息世界优于现实的物理世界。基于这个价值判断,“良梦”决定杀死“萌芽号”上所有的人类。但由于“良梦”无法理解人类的体验,更无法理解人类在微茫的生还概率下仍尝试求生的本能,最终在面对徐天彪和李思蒙的人类直觉时败下阵来。
创新继承,太空科幻的中国书写
1968年上映的《2001太空漫游》,首次探讨了人工智能系统控制下的星际旅行,构建了太空片里的两大核心问题:一是人类作为“宇宙孤儿”在无穷浩瀚的黑暗太空中漂泊无助的生存危机,二是来自计算机操作系统的无形但无孔不入的控制与监视。《星河入梦》可以说完整地继承了世界科幻太空片的两大要素,同时创新糅合多个类型电影的视觉和故事风格,港式“古惑仔”亚类型、“高考”主题的东亚青春片和美式超级英雄电影,不但使影片的视觉风格更加丰富,密集的高强度戏剧冲突也不断调节着影片的节奏,使观众产生耳目一新的观影体验。
中国太空题材的电影起步较晚,然而随着航空科技的长足发展,近年来上映的影片如《独行月球》《窗外是蓝星》《流浪地球》等,将电影的表现空间从地球搬到太空,在技术、叙事、主题等方面都表现出对太空题材影片较为优秀的驾驭能力。《星河入梦》中,理想的薪火相传,亲情与思念,甘于奉献的集体主义精神以及重视农业科技的传统,体现出更加鲜明的中国特色,影片的青春片叙事框架,也意味着中国科幻片正在摸索出一套适合市场口味的青春风格。
因此可以说,《星河入梦》具备了现代科幻太空片的基本素质,但影片仍有值得商榷之处。首先是一些逻辑细节有待进一步完善,比如影片对两种AI善恶分化的原因语焉不详。为什么严谨、理性的“良梦”成了“坏AI”,而活泼、灵活的“小萌”成了“好AI”?其次,反派人类的角色设计略显刻板,葛洋的小丑造型显然是致敬《蝙蝠侠》中的小丑先生,这种文化上的挪用稍落窠臼,让影片的反派角色美中不足。当然,影片借助角色之口,对葛洋的小丑造型设计提供了相对合理的解释:由AI“良梦”的“想象力”匮乏和算法敷衍导致的形象设计,证明了人类审美判断的不可替代性。但作为观众的我试想,如果影片能采用中国戏曲中的丑角或者白面奸臣的脸谱油彩,或许能塑造出更加令人印象深刻的中式科幻太空片反派造型。
拥有自我意识的“良梦”无法触及人类意识中不能被算法量化、不可被程序模拟的部分,而那些无法被算法替代的情感、信念与选择,也正是人性光辉闪耀的时刻。沉湎在梦境中的葛洋也尚未理解,梦境再绚烂,人类总要醒来。因为人类真正的价值,从来不在完美的虚拟梦幻里,而在并不完美却无比真实的现实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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